引

     晚上和塬儿出去散步，走到小镇上鼓点迭起的广场，这里聚集了不少人，各色服饰的人都有，广场中心舞台前面整齐地排了几排了几排人在跟着鼓点起舞踏步。音乐真正是个奇妙的东西，能在片刻之间让不同地域文化不同层次的人消除隔阂，翩翩而起。这不竟让我想起了家乡的秦腔自乐班。我随即就问塬儿："听过秦腔没？"她说在西安经常看见有人唱，没仔细听过。我又问："那你父母呢？"她说应该也没听过。

     我是有些诧异了，陕西人在我的印象里都是爱吃油泼辣子面爱听秦腔的主儿，她这个陕西人就有些让我难以理解了，细问之下原来是陕南人，语言如有障碍，没听过秦腔也是在所难免的。何况近来我听说连中央戏剧学院的赵文勃教授也觉得秦腔是扯着嗓门乱喊，这种低级的意识形态也能在专门研究戏剧的教授的心里组建？估计是唱京戏的，吃完奶就把娘忘了。

     在我还小时候，也是不爱听秦腔的，那帮小伙伴们都和我一样，每当逢年过节就在看戏的大人堆里捣乱，一会儿把的奶奶的小脚摇摇，一会儿偷来爷爷的烟锅当兵器玩。听秦腔的时候，就是你撒了欢的闹也没关系，平时不敢用的伎俩尽管向大人们招呼去，他们总是爱理不理，顶多骂让你一句，绝对不会追着你打。长大都在外漂泊时间长了，秦韵便成了一种久违了的 乡音，它已经潜移默化成我精神领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塬儿说这真是个奇怪的剧种，想听。我就放了下载的一段给她听，没听几句就让我关掉，说这太难听了。我只能告诉她，未曾感到过人生的悲凉的人是听不懂的，不是我装，这东西厚重着呢！

                                                     一   祭灵

    ---秦腔起源于对鬼神的敬畏

     秦腔之所以难听，是因为它对韵音的处理是"an"音，一种类似于哭腔的呜呜之声，试问有几个人爱听别人哭的？一个人的声音是他内心真实世界的一种反映，尤其是哭声，在《韩诗外传》和《说苑·敬慎》里都记载了孔子辨丘吾子哭声的故事，当一个人失去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不能不说是人生的一种悲凉。秦腔艺术把这种悲凉真诚的感情蕴藏在几乎每一个句读之间，很显然是生命的一种反思和沉淀。当然，这并不是说秦腔就是哭腔，而是对生命的叩问。贝多芬把 第五交响乐的前几个音节定为连续的音调时，他的学生都说很难理解，都觉得不好听，他却说："孩子们，这是命运之神在敲门。"秦腔艺术对"an"音的处理是极富变化的，同时由于艺术家的个性不同更显姿态万千。

     对于秦腔起源众说纷纭，大多说认为是"始于秦，成于汉"，我们暂且不按朝代来划分，而把它归为艺术门类中的戏剧去探究。有位艺术评论家曾提出过一个观点：艺术起源于对鬼神的敬畏，比如最早的甲骨文是用来记录祭祀活动的，包括青铜器和其他的礼器等等，都和祭祀鬼神有关。其实，戏剧也不例外，最早的戏剧是傩戏，也是对祭祀活动的夸张再现。现存的秦腔艺术里也保留了一些傩戏的成分，比如慧娘喷火，孙武摔五雷碗等等。除此之外，演出秦腔前是要奠台的，具体有天地人三才和福禄寿四星的扮相，依次出场念奠天地鬼神词，里面大约涉及了演出的目的和地点等，老一辈的人说扮相出场要解释清楚，要不会冲神，尤其是关二爷。我国的国粹京戏只拜祖师爷唐明皇，是单纯的以一种艺术形式存在，没有秦腔这么复杂和厚重。

    也有一种说法是秦腔起源于明朝，依据是明万历年间的传奇本《钵中莲》里有"西秦腔二犯"的上下句七言体，并且清人陆次元在《圆圆传》里记载了李自成听"西调"的故事：李自成进京后让陈圆圆唱曲，结果闯王不爱听了，"遂命群姬唱‘西调'，操阮筝、琥珀，自成拍掌和之，繁音激楚，热耳酸心......"。这种说法比较保守，陆次元的故事倒是提供了不少关于秦腔的信息。

     陆次元的描述反映了"西调"已经具备了独立的艺术渲染力，也就是"繁音激楚，热耳酸心"。当一种艺术形式形成某一特定的风格时就标志着这门艺术的成熟，显然，说秦腔始或兴于明的说法是不可取的。对于这种特定艺术渲染里的描述〈〈汉书·杨恽传》更为精彩："家本秦地，能为秦声；妇赵女也，雅善鼓瑟，奴婢歌者数人，酒后耳热，仰天抚缶，而呼呜呜。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箕。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是日也，拂衣而喜，奋袖低昂，顿足起舞~~~~"这也足以说明秦腔在汉朝的时候已经有了其独特的乐器搭配和艺术组织形式以及风格和渲染力。始于秦成于汉的说法是可取的，那么秦腔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感染力呢？它是否有一种独特的切入角度呢？（待续）